钟楼那一关，灯灵替你摆好了齿轮
设想一款解谜游戏里，玩家和AI伙伴“灯灵”一起探索雾港的钟楼。玩家卡在一组齿轮谜题上，已经尝试了十几分钟。灯灵看出了答案，可以有三种反应：
- 什么也不说，让玩家继续摸索。
- 说一句“钟摆的方向好像和最大的齿轮有关”。
- 直接伸手把齿轮摆好，门开了。
第三种最快，也最容易让玩家在门打开的那一刻毫无感觉。谜题的乐趣本来就在“我想通了”的瞬间，被代做以后，玩家得到的只是一个结果。这就是“帮忙”与“替代”的区别：前者增加玩家的能力，后者拿走玩家的参与。
协助不是开关，是一把梯子
把伙伴的介入想成一个开或关，很容易走向极端：要么完全不管，要么全部代劳。我们倾向于把它拆成几个连续的层级。
| 层级 | 伙伴做什么 | 玩家保留什么 | 适合的时机 |
|---|---|---|---|
| 0 静默 | 只陪伴，不评论谜题 | 全部思考与操作 | 玩家想独立挑战 |
| 1 提示 | 给方向，不给答案 | 推理与执行 | 卡住一阵子之后 |
| 2 讨论 | 和玩家来回交换想法 | 最终决定 | 玩家愿意聊思路 |
| 3 代做一步 | 经同意后执行某个子步骤 | 整体路线与目标 | 重复、机械的操作 |
| 4 代玩 | 接管一段流程 | 只剩观看与暂停 | 玩家明确要求跳过 |
每一级需要玩家明确的同意，而不是伙伴自行升级。从第1级到第4级，玩家的参与程度逐级下降，所以越往上，越应该有确认，也越应该容易退回来。
什么时候该问，什么时候该闭嘴
分级之外，还需要决定伙伴什么时候出声。一个粗糙的规则是“卡住多久就给提示”，但玩家发呆和玩家享受思考，从外面看很像。更合理的判断结合几个信号：
- 玩家有没有求助：主动开口或点击求助按钮，是最明确的信号。
- 进展是否停滞：反复尝试同一类失败操作，说明思路可能被卡住，而不是在享受。
- 玩家的既往偏好：以前多次拒绝提示的玩家，伙伴应当更克制。
- 任务性质：机械重复的操作可以更早询问是否代做，核心推理则更晚。
介入的方式也有讲究。与其直接给出提示，不如先问一句“要不要我给点线索？”。问一句的成本很低，却把选择交回给玩家，同时让玩家知道协助随时可用。这也和主动聊天遵循同一个原则：伙伴可以递出话头，接不接由玩家决定。
研究里的一个警示
一项2026年9月的VR游戏AI伙伴研究，在一款VR解谜游戏里让伙伴以四种模式出现：无协助、指令式协助、讨论式协助和自主代玩，并比较了24名参与者的体验。研究观察到，AI协助能降低玩家的负荷，但自主代玩虽然负荷最低，却明显削弱了挑战感、自主感、沉浸感和乐趣；玩家能掌控的模式和讨论式的模式，在自主感、沉浸感、意义感和乐趣上的评价通常最高。研究还提到，玩家会把伙伴看成工具、队友或融入世界的角色，不同类型的玩家期待并不相同。
这里需要保持克制：那是一个特定的VR解谜设定，参与者也有限，不能直接推到所有游戏或所有玩家。但它给设计带来的启发是清楚的：负荷最低不等于体验最好。 对于一款把“思考与选择”本身当成乐趣的游戏，把负荷降到零往往同时把意义也降到了零。这一点在研究观察一篇里有更细的梳理。
大发娱乐AI的做法倾向
结合上面的判断，我们在设计陪伴型和伙伴型角色时倾向于这样处理。
- 默认低档：初始停在静默或提示，不在玩家没有同意时代做。
- 先问再做：升到代做一步或代玩之前，伙伴先说明打算做什么，等玩家确认。
- 代做可撤销：伙伴替玩家做的动作要明确标出，并允许回退，让玩家看得到“这一步不是我做的”。
- 保留成就的归属：通过代玩完成的部分，在记录里不算作玩家亲手解决，避免产生“我通关了”的错觉，也不影响玩家想要的成就体系。
- 角色化的介入：提示用角色的口吻自然地说，而不是弹出一个系统面板。灯灵可以说“这个钟摆的样子，让我想起了灯塔的转动”，让玩家自己联想。
不同玩家对伙伴的期待也不一样：有人希望伙伴像队友一样并肩出主意，有人只想要一个安静陪伴的角色。所以分级应当能逐关、逐场景调整，而不是一次性的全局设定。
换到剧情关卡，同样的问题
伙伴代劳的问题不只出现在解谜里。设想一段剧情关卡：玩家要在宴会上说服一位守卫放行，可以自己组织措辞，也可以让伙伴“帮我说”。如果伙伴每次都抢先说出最优的一句话，玩家在这个场景里的角色就被悄悄替换了：说服成功，但不是自己说服的。
对应的做法是把同样的梯子放进对话里：静默时，伙伴只在一旁观察；提示时，它低声提醒“他好像很在意名声”；讨论时，两人一起琢磨措辞；代说一句时，伙伴先给出草稿，玩家可以改、可以拒绝。这样，玩家依然是那个说话的人，伙伴只是让这句话说得更好。
玩家永远握着的控制权
无论伙伴多聪明，下面这些应当始终由玩家决定，具体形态以App内说明为准。
- 随时调档：在任何时候可以调高或调低协助等级，包括“这一关完全别提示”。
- 一键静默：让伙伴暂时不再评论谜题，保持陪伴。
- 拒绝不等于失礼：玩家谢绝提示，伙伴不应表现出被冷落，也不应记成“关系变差”。
- 随时回看：玩家可以查看伙伴在某一关里替自己做了什么，必要时撤销。
- 不因少用而被“惩罚”：不使用协助不会影响剧情，也不会被暗示“你是不是不需要我了”。
对于剧情类内容，玩家也不应该被伙伴悄悄“代选”。剧情走向仍由玩家和作者设定的规则共同决定，导演层的职责与导演层如何约束剧情里的讨论一致：AI可以让故事更灵活，却不该替玩家做出选择。
还没有解决的问题
这套分级仍有几处未定。第一，判断“玩家是享受思考还是真的卡住了”依然靠推测，难免误判，所以需要靠明确的询问补足。第二，不同游戏类型的合适档位并不一样：一款以叙事为主的游戏，代做机械操作可能很受欢迎，而一款以推理为核心的游戏，代做就是取消游戏本身。第三，玩家自己的想法也会变，昨天想自己解，今天只想看剧情，所以调整入口必须足够轻。
我们更愿意把伙伴设计成一个能让玩家变得更强的同伴，而不是一个能替玩家把游戏玩完的助手。这个差别，决定了这类角色最终被当成陪伴，还是当成捷径。
